【跨世代對談2】相信脆弱和分享的力量,走出經營的舒適圈 | One-Forty陳凱翔×若水國際陳潔如

(圖片來源:若水國際)

在上一篇對談裡,One-Forty創辦人陳凱翔,與若水國際執行長陳潔如(S)提到,「在社創領域,事情沒有對錯,只有選擇。」置身其中的經營者,面對各種心碎的時刻,如何在日常的經營中,學習找回自己內心的力量?時光倒流,還願意再創業嗎?

請聽兩位社企創業家在【志趣相談室】的真心告白。

Q:能否談談創業過程中的心碎時刻?

凱翔:One-Forty一直有在辦移工學校,幫助移工透過閒暇時間來學習、充實自己,打破惡性循環。其中有一位叫麗娜的移工,讓我印象特別深刻。

麗娜在課堂上會教其他移工如何做作業,她常說自己回國後,想要當幼稚園老師、開一家自己的店鋪,是一個很外向,有領導特質和想法的女生。

為了瞭解移工返鄉後的生活過得怎麼樣,我和幾位夥伴在麗娜回國一年後去她家拜訪,卻發現她完全變了一個人-沮喪、沒有自信,覺得自己有許多不足,也失去了對未來的想像和衝勁。

聊過之後發現,麗娜之所以不快樂,是因為她在一個觀念傳統的家庭長大,爸媽希望她回國後乖乖聽話,去結婚生小孩,不要有太多意見。

One-Forty一直想讓移工更有自己的想法,不要只是勞動力,而是要對未來有想象,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。但這些教育,卻造成麗娜在返鄉後和家人有很大的衝突。我們沒有想到,當一個人受到啟發,回到原生家庭之後,會產生這些負面的效果。

那個時刻,我們一直相信有意義的事情,好像突然間被打破了。這讓我感到沮喪和心痛,懷疑自己這幾年來到底在努力什麼。

後來,因為這樣一個故事,促使我們重新思考,開始增加返鄉的移工校友支持網絡,讓大家回到各自的國家後,也能夠互相協助、分享自己如何和家人相處,創業開店或處理各種狀況。

One-Forty團隊赴印尼拜訪麗娜(圖片來源:One-Forty)

其實從創業第一年到現在,都還是壓力很大,過程中也遇過資金周轉不靈,或是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。

以前我都是自己腦袋一直在轉,什麼都不跟別人講,習慣壓抑情緒,先解決問題再說,後來發現,我漸漸開始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緒了。以前在課堂上看到移工覺得很感動,卻在過程中慢慢的失去感覺。

長期的情緒壓力,讓我遇到問題時,沒有辦法說出「不知道」或是「我不會」這種話,一直到創業第三年,我才開始慢慢練習找到比較信任的夥伴和我對話,把這些話說出口,重新釋放。這對我來說幫助很大。

S:我很想分享我的心碎經歷,但是真的太痛了,我練習了幾次還是沒辦法好好講完…希望有一天可以對大家說出口。

我也是來到若水後,才開始相信脆弱的力量。以前在企業工作,會和熟悉的戰友或是Mentor(人生導師)分享自己的困頓,但是進到社會企業之後,面對的是截然不同的運作模式和挑戰,我在以前的人際網絡裡面,找不到可以支持或引導我的力量。

身為一個社會企業的領導者,當我感到迷惘、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,大家還是會看著我,想要我告訴大家下一步該怎麼走?所以創業初期,我只要出去看到一些競爭力很強的公司,回來就會感到非常焦慮,對團隊說我們哪個東西還沒做,哪邊還需要優化。

那段日子裡,我開始學習接受自己的困頓與脆弱,用大量的書寫,把所有「不知道」的事情全部寫下來,整理自己的思考脈絡,寫完之後再開始對團隊夥伴們說。團隊夥伴們可能經驗比我少,但是他們會觸動我很多的想像,也會告訴我,S妳要不要去泡杯茶,放鬆一下?

當對話變多了,就會發現分享其實是一種力量。

在若水內部,開會結束很習慣做check out,除了是幫助團隊聚焦共識,也能夠了解每一位夥伴真正在想些什麼,了解彼此的差異。
(圖片來源:若水國際)

Q:如果時光可以倒流,我會做出的選擇是…

凱翔:創業路上確實有許多心碎時刻,但如果要問我自己,如果重來一次,我願意做出一樣的選擇嗎?答案是我願意,而且一定會。

創業到現在快七年了,其實每天都還有很多想要去實踐的事,還是會感到很興奮。這可能和我的個性有關,看到眼前的風景一片模糊的時候,會更想去走出一條路,挑戰未知的事情。

但是如果有哪件事情可以重新選擇,我希望自己可以早點學會不要硬撐,不要想當一個什麼都會的完美領導者,反而要去找到不一樣的夥伴,互相搭配。

S:我也會很真心地說,我願意!

2022年是我來若水的第13年,很多人會覺得創業是個辛苦的過程,但是它會給你很多的人生養分。如果我沒有在三十歲快過半的時候,選擇踏上這條路,我就沒辦法認識到很多這麼棒的人,也無法體會到脆弱的力量,心碎的時刻,或是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之後,終於看到眼前美景的那種暢快感。

當年在企業工作,也是很有挑戰性也很精彩,但是企業其實有很厚的同溫層,會讓你碰不到一些你此生可能完全接觸不到的族群,看不到更多精彩的光景。一開始的時候一個人走,然後走著走著,你會發現朋友成群。

人生有很多可能性,可以透過跳出舒適圈被激盪出來。

Q:請給未來也想踏上社創之路的人們一句話。

凱翔:蛤,只有一句嗎?可不可以送一百句(笑)

我覺得很重要的是「保持好奇心」。進入社創領域後,會開始擴展自己的世界觀,看見不同的想法和慾望,遇到原本的人生道路上沒有遇過的人。只有對一群人、一個議題有好奇,才有可能做出適合他們的行動,甚至是創業。

我從移工的身上,看見他們離鄉背井的這幾年,做了哪些努力,保持正向的去看待自己的人生,常常覺得他們其實比我還要勇敢。只要保持好奇心,就一定會發現自己還想要知道什麼,和還想去做的事。

S:我想送給大家3個關鍵字,也就是「好奇」、「謙卑」還有「反思」

社創之路很精彩,但也會面臨很多心碎和自我懷疑的時刻,思考為什麼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,最後事情卻沒有辦法朝預期的方向改變?保持好奇心,會讓你願意去了解這些變化背後的原因,進而解決很多問題。

無論是社會企業還是NPO,都不會、也不能把自己當成是救世主的角色。你會發現,每天面對的事情永遠都很難,每次你都會覺得自己的了解不夠透徹,技能不夠用。保持謙卑,可以讓你願意在不懂的時候去尋求Mentor的意見,和同事彼此學習。

最後,面對事情的時候停下來反思,可以讓你看見自己在這條路上,面對各種挑戰和變化的時候,是否仍然保有初心。

關於若水國際和One-Forty

若水國際希望透過科技和商業的力量,以社會企業的型態,為身障者提供不一樣的工作機會和選擇,改善生活並提升自我價值。

One-Forty則是一間協助東南亞移工的非營利組織,設計各種培力課,讓來台灣工作的東南亞移工可以提升自我價值,創造一個更友善的社會。

雖然關注的弱勢群體不同,但是兩者都是在做改變「人」的事情,希望透過自己的行動,為人創造正向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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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為社會創業、創新的路上,面對分岔路,難免失去方向感。 有任何關於職涯選擇,或是團隊管理、商業機制的的疑惑,歡迎寫信給S室長聊聊。

👉室長信箱:service@flow.t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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